這項技術由Bendall在加州斯坦福大學(Stanford University)的同事Michael Angelo開發。該技術能針對癌細胞及其近鄰區域進行細致的分子譜繪制——最著名的應用是測繪腫瘤內外的免疫細胞。Bendall得到的一些證據表明,這些圖譜可以幫助臨床醫生為某些病人選擇合適的治療方案。在2018年的一項研究中,Bendall和Angelo使用他們的技術(被稱為多重離子束成像(multiplexed ion beam imaging, MIBI)檢測曾接受三陰性乳腺癌(triple-negative breast cancer,一種特別具有攻擊性的腫瘤類型)標準化療的病人的腫瘤標本的結構性腫瘤免疫微環境。結果,Bendall等人發現了一種能夠高度預測長期無病生存的免疫微環境類型。
一個常見的誤解是,腫瘤組織由兩種細胞組成,即由異常或健康的細胞組成。但現實遠比這個復雜:癌細胞與免疫細胞、血管和支持結締組織廣泛相互作用。這種腫瘤的“微環境”可以深刻地影響疾病的特征和患者對治療,特別是免疫療法的反應,免疫療法是一種可以提高機體免疫系統對腫瘤殺傷作用的治療方法。例如,微環境可以決定附近的免疫細胞是否“開啟”或“關閉”,或者甚至是否能夠接近腫瘤。正如紐約紀念斯隆-凱特琳癌癥中心(Memorial Sloan-Kettering Cancer Center)的計算生物學家Dana Pe'er所說, 腫瘤不僅僅是一堆同質細胞,它實際上是一個器官——一種嚴重畸形的器官。
紐約市西奈山伊坎醫學院(Icahn School of Medicine)的腫瘤內科醫生Miriam Merad表示,這些功能確實會對癌癥治療產生影響。
細胞普查
腫瘤和免疫系統之間的相互作用可能會影響人類疾病,這個觀點并不新鮮——50年來,免疫學家Wolf Fridman基于對白血病中名為T細胞的免疫細胞反應的早期觀察,一直在研究這種相互作用。Fridman指出,很快他就確信免疫反應的位置和組織非常重要。Fridman現在是巴黎笛卡爾醫學院(Medical School Paris Descartes)的名譽教授。然而,直到大約十年前,隨著強大的免疫治療策略的出現,這些相互作用的廣泛影響才成為腫瘤學家的主要焦點。
病理學家可以用蘇木精和伊紅(haematoxylin and eosin, H&E)染色和免疫組織化學(immunohistochemistry, IHC)等常規技術獲得腫瘤免疫細胞組成的信息。IHC使用識別組織標本中特定分子特征的酶標記抗體,已被證明能為檢查點抑制劑類藥物的使用提供重要指導信息。免疫檢查點治療劑的作用機制是阻斷那些抑制局部免疫細胞攻擊腫瘤的特異性信號傳導蛋白,而IHC可以揭示這些蛋白質的存在。Bendall提醒,如果患者肺部腫瘤中檢查點蛋白質表達很低,那么使用檢查點抑制劑就基本不會有效果。然而,許多表達這些蛋白質的患者對檢查點抑制劑也沒有響應,研究人員正在尋找可能更清楚地預測治療是否有效的其它疫特征。但IHC并不是發現這些特征的最佳策略,因為它一次只能分析少數分子標記。
飛行時間質譜流式細胞術(Mass cytometry by time-of-flight, CyTOF)可以對更多的腫瘤細胞進行分析。常規流式細胞術將抗體偶聯到染料或熒光標記上,而CyTOF使用與金屬同位素連接的抗體來標記來自腫瘤樣本的大量細胞。質譜儀能夠非常快速地分析這些同位素標簽,并行地為每個細胞檢測和量化數十種不同的標記物。
第一種成像技術是質譜流式細胞成像術(imaging mass cytometry, IMC),由瑞士蘇黎世大學(University of Zurich)的Bernd Bodenmiller等人開發。與常規CyTOF一樣,IMC樣品采用金屬同位素標記的抗體,但在Bodenmiller的技術中,抗體標記在完整組織上,而不是解離的細胞上。然后用激光掃描樣本,破壞組織并釋放同位素標記,再用CyTOF分析。這使得研究人員能夠在完整樣品上以亞細胞分辨率同時測量數十種標記物,其細節水平大大超過IHC。Bodenmiller表示,IMC能分析的細胞/分子數量比IHC多幾個數量級,這為免疫標記物的分析帶來了更多的定量信息。
瑞典皇家理工學院(KTH Royal Institute of Technology)的基因組學研究員Joakim Lundeberg和斯德哥爾摩卡羅林斯卡醫學院(Karolinska Institute)的干細胞生物學家Jonas Frisén設計了一種更簡單,但分辨率更低的替代技術。他們開發的空間轉錄組學方法需要將腫瘤標本直接放置在排列有數千個寡核苷酸的載玻片上,使得樣品的每個區域對應于不同的序列條形碼。然后使組織可滲透,使其mRNA擴散出來并被固定的寡核苷酸捕獲。接著,剩余的組織被清理掉,使用測序儀對載波片上的RNA進行測序,相關的條形碼便能顯示每個轉錄物在原組織中的位置。
對于許多癌癥中心來說,這樣的投資是遙不可及的,但這些開創性設施的研究結果很快就會滲透到更廣泛的社區,揭示能用較便宜的技術進行檢測的生物標志物和疾病概況。諸如人類細胞圖譜(Human Cell Atlas)之類的國際合作項目正在整合可公開獲取的“指南”,以指導基于基因組學、轉錄組學和蛋白質組學的數據對細胞,尤其是腫瘤微環境中的細胞來進行分類。作為“泛癌癥圖譜”(Pan-Cancer Atlas)計劃的一部分,包括華盛頓州西雅圖系統生物學研究所(Institute for Systems Biology in Seattle)的計算生物學家Ilya Shmulevich在內的研究人員已經分析了超過1萬個腫瘤標本的免疫和腫瘤細胞組成。Shmulevich指出,這些數據已經存放在癌癥研究所(Cancer Research Institute)的iAtlas庫(一個免費提供的數字資源,臨床研究人員可能有一天會用它來對自己的樣本進行分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