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A股中,有很多公司的業績來源僅僅依靠幾個金主,有的因此獲得穩定的營收,活得風生水起;有的因此被鉗制、被壓榨,金主一旦掉轉船頭就會深受其害;還有的因過度依賴而在經營過程中喪失話語權,金主們仗著自己權大勢大只收貨不交錢,賬期一拖再拖,直至上市公司資金鏈斷裂;除此之外,也有一部分“高階玩家”干脆與“金主爸爸”相互關聯勾結,在隱秘的角落互通有無、玩轉各種利益輸送,這些現象都是A股患有“大客戶依賴癥”的上市公司們的眾生相。在這個“癥狀”之下,大客戶既可能成為公司業績的“救世主”,也可能會變成一顆顆“暗雷”。
有時候,大客戶雖然是上市公司賴以存活的“輸血管”,但也可能成為隨時引爆的“暗雷”,神霧環保今天的局面與大客戶長期占用上市公司資金是不無關系的。
曾因“先進的”節能環保技術而備受關注的神霧環保以及整個神霧集團,如今已深陷泥潭。
2014年,神霧環保帶著技術光環通過借殼登陸A股,在經歷2015年、2016年的經營業績暴漲之后,經營業績突然急轉直下。2017年,營收下滑10.1%,歸母凈利潤下滑48.84%;2018年,先是在3月份被曝出債務違約近5億元,后是營收和業績再遭“滑鐵盧”,營收規模從2017年的28億元暴降到2018年的5124萬元,凈利潤由2017年3.61億元變為虧損14.94億元。
是何原因讓這家上市不到5年曾經的“明星公司”陷入“十面埋伏”之中?
梳理神霧環保上市之路,可以發現其是一步步邁入經營危機的,其中的過程或許與“神秘”的大客戶們有著剪不斷、理還亂的關系。
2014年,神霧環保借殼天立環保上市,上市以來其前五大客戶貢獻占銷售總額的比例一直居高不下,2014年至2018年間,貢獻占比分別達到80%、92%、94%、96%、98%。值得注意的是,大客戶烏海洪遠新能源等公司長期以來一直在榜,其對神霧環保曾經擁有的“妖艷”業績貢獻巨大。然而,正是幾家“熟臉”的大客戶與神霧環保以及其背后的神霧集團是有著或多或少關聯關系,使得神霧環保上市以來一直被人以“關聯交易”“利益輸送”等話題所詬病。
以神霧環保史上最大“金主”烏海洪遠新能源為例,其前身為烏海神霧煤化,其在2016年6月與神霧環保簽下了39億元的合同,一度成為神霧環保2016年第一大客戶,貢獻銷售額達12.87億元,占當年總銷售比重高達41%。在更名為洪遠新能源之后,該公司又與神霧環保簽下59.47億元的大單,一舉成為神霧環保借殼上市以來中標最大的單個項目,繼續“蟬聯”神霧環保2017年的銷售客戶冠軍,貢獻銷售額15.49億元,占當年總銷售比例的55%。
需要注意的是,這家為神霧環保銷售貢獻超過一半的大客戶不僅在最初的名字上與神霧環保有著淵源,其股東中還包含了神霧環保,持股比例為1.69%。而除了股東中除了神霧環保,持股比例高達83%、洪遠新能源的另一大股東長新衡盛也有29.88%的股份屬于神霧集團,而且長新衡盛股東構成中也有神霧集團全資子公司。透過錯綜復雜關系,可以看到洪遠新能源超過80%的股份都是與神霧集團有著密切關聯的。
還比如說,從2015年就出現在前五大客戶名單中的內蒙古港原化工,直到2018年仍然“蟬聯”,且成為2018年神霧環保唯一剩下的客戶。經《紅周刊》記者大體計算,港原化工2015年至2018年向神霧環保共貢獻了約8.12億元的營收。2015年9月2日,神霧環保曾為港原化工提供連帶責任擔保,擔保本金金額達到2.3億元,也就在擔保協議簽訂過后不久,神霧環保就與港原化工簽訂了5.5億元的合同。神霧環保為何要對自己的客戶進行連帶責任擔保?是否港原化工本身沒有能力“吃下”這個大訂單?又是否神霧環保與港原化工本身就是“一條線上的螞蚱”,所以需要“惺惺相惜”?值得注意的是,《紅周刊》記者查詢企查查發現,港原化工在2018年多達4次與神霧環保、神霧科技同時成為被執行人,翻閱這些裁定書,內容也多是港原化工拖欠賬款。這些信息顯示出港原化工近年來的經營情況并不良好。此外,還有一點需要注意的是,港原化工雖然2018年多次成為被執行人拖欠其他賬款,但仍“不忘”向神霧環保貢獻了5003萬元的合同,此行為著實令人“感動”。
除此之外,還比如此前連續3年登上前五大客戶名單的新疆勝沃能源開發有限公司2015年至2017年為神霧環保貢獻了4.5億元、10.36億元、5.02億元收入,分別占當年銷售總額比例的37%、33%、18%。工商資料顯示,新疆勝沃與神霧集團的全資子公司北京禾工共同持股一家公司,名為新疆錦龍神霧能源開發有限公司,表面上看,兩者之間似乎關聯不大,但實際彼此之間還是存在一些交情的。自2014年8月雙方首次合作以來,新疆勝沃一直是神霧集團前五大客戶之一,直到2018年才從其大客戶名單中消失。最初它們簽訂的合同金額暫定為5.19億元,竣工日期為2015年9月30日。不過此后,“竣工日期”一拖再拖,合同金額也越滾越大。先是在2014年底增加到6.8億元,后又于2016年上調至9.01億元,2017年再次上調至10.11億元。然而,與合同金額增長一樣,峻工時間也是越拖越晚,原定竣工日期為2015年9月30日,但直至2018年,神霧環保才在年報中稱“新疆勝沃項目工程建設部分已經完成”。
對于神霧環保來說,長期以來因經營嚴重依賴關聯大客戶,直接導致公司應收賬款居高不下。財務數據顯示,自2014年借殼上市以來至2018年,公司應收款項占營收的比例分別高達82%、53%、34%、73%、2697%。由此可看出,除了2016年占比較低之外,其余時間應收款項占營收五成以上,如此就意味著,神霧環保多年來有一半以上的營業收入只是“紙面富貴”,并沒有變成“真金白銀”。要知道,對一家公司而言,若應收賬款占比較高,一旦出現壞賬,則資金鏈將會受到嚴重負面影響,進而影響到企業后期的運營。
事實上,對于神霧環保來說,這種負面影響已經發生。2017年,神霧環保應收款項壞賬損失還為1.79億元,可到了2018年,突然增至6.74億元。值得注意的是,這6.74億元的壞賬中的大部分是來自與神霧集團有直接關聯關系的烏海洪遠新能源和包頭博發稀有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2018年,針對它們的壞賬準備分別達到了3.08億元和1.66億元,計提比例高達30%和60%,計提理由為“逾期未結算,收回存在一定不確定性”,可在2017年時,神霧環保并未披露對兩者有任何壞賬計提。
烏海洪遠新能源和包頭博發是神霧環保的關聯公司,與其合作時間相對較長。其中,烏海洪遠新能源2016年就與神霧環保簽下大合同,而包頭博發則是其2016年的第五大客戶、2017年的第三大客戶。此外,兩家公司均為神霧集團參股公司,按理來說,同屬一個集團的神霧環保可以隨時掌握它們的經營情況,對其經營情況、資金鏈狀況可能早做預判。而且,烏海洪遠新能源還是神霧環保有史以來最大的客戶,神霧環保為了自身的利益,也更應該對其回款情況“時時緊盯”,然而在此前,神霧環保卻未披露任何消息,直到2018年才突然計提了3.08億元,如此做法著實讓人不解,若聯想到A股上市公司常用的“業績大洗澡”一事,不由讓人猜測神霧環保是不是也存在借大客戶欠款之名行“業績洗澡”之實呢?
既然大部分應收壞賬來自神霧環保關聯公司,這就令投資者產生更多疑問:它們之間是否真的簽下這么大的訂單?神霧環保此前突飛猛進的收入是否壓根兒就是“虛擬收入”?
除了上述疑點外,還有一點也是值得投資者注意的,神霧環保甚至神霧集團向來以其“先進”的燃燒節能技術被人看好,而且神霧集團的實控人吳道洪本身也是科研人員出身,其最初下海創業也是為將其研究的燃燒與霧化技術應用到民用領域,在其帶領神霧集團的過程中,據稱是非常注重研發能力的,2005年、2007年時曾大舉收購擁有甲級資質的設計院,這在當時的民營企業中是非常少見的。此外,在借殼上市之后,神霧環保于2016年還隆重推出了當時被稱為“顛覆性”的煤化工技術——“乙炔法煤化工新工藝”,據稱,使用此技術可以令能源利用效率更高、水耗更低、污染排放更少。
然而,對于這樣一家以科研技術作為核心競爭力的公司,《紅周刊》記者查閱其上市以來的研發投入情況時發現,自2014年以來,神霧環保研發投入金額占營收比例僅在3%左右,并沒有什么提升,即使在其推出“顛覆性”技術的2016年,占比也僅為3.01%,金額為9394萬元,為歷年最高。一位行業內人士表示,環保行業上市公司研發投入占營業收入比例達到5%才具有競爭力,而對于靠技術“行走江湖”的神霧環保來說,3%的研發投入占比是否有所偏低呢?
總的來說,從神霧環保短短幾年就由輝煌到敗落的歷程來看,有時候,大客戶雖然是上市公司賴以存活的“輸血管”,但也可能成為隨時引爆的“暗雷”,而神霧環保今天的局面與大客戶長期占用上市公司資金是不無關系的。